凯文·沃什将于本周五上午发表其作为美联储主席的首次杰克逊霍尔主旨演讲,此时他上任仅三个月,却面临着新任主席多年来遇到的最尴尬局面。自五月上任以来,他已主持了两次政策会议,两次都将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3.50%至3.75%之间,并有意拒绝向市场提供其前任们让市场习以为常的前瞻指引。

背景并不轻松。美联储偏好的通胀指标——核心PCE通胀率7月为3.3%,与6月持平,整体通胀率为3.7%。反通胀进程与其说是逆转,不如说是停滞了。与此同时,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直在5.25%左右徘徊,此前曾触及约十九年来的最高水平,进入周五时的期货定价显示,9月加息的概率约为三分之一,而按兵不动是基准情形。

在此背景下,财政部直接介入了债券市场。8月19日,财政部宣布将至少把债务回购操作规模翻倍,从20亿美元增至至少40亿美元,操作时间从9月9日持续至11月4日,重点针对10年期至30年期这一区间的收益率曲线。收益率随即下跌,但在约48小时内便完全回吐了跌幅。这就引出了一个贯穿整个研讨会的市场潜台词式问题——尽管今年会议的既定主题是金融创新及其对支付和政策的影响:如果财政部现在也在试图管理长期利率,那美联储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在本文中,我们将探讨1951年财政部-美联储协议究竟解决了什么问题,财政部近期在债券和货币市场的干预行动为何重新引发了一场大多数人认为已永久了结的争论,沃什所提议的新协议实际上会做些什么,以及财政主导在实践中对储户、借款人和美元意味着什么。

1951年协议究竟解决了什么问题

在1951年之前,美联储承诺将政府债务的利率维持在低位,以便财政部能够以低成本为战争筹措资金。实际操作中,这意味着美联储会购买任何必要数量的债券以压低收益率。货币政策并非对通胀形势的独立判断,而是债务管理的附庸。

1951年3月4日,两家机构发表了一份只有一句话的联合声明,就债务管理和货币政策达成一致,既要为政府提供资金,又要将他们所称的公共债务货币化降到最低。所谓货币化,正如字面意思:由央行创造货币来吸纳政府借款。

艾伦·格林斯潘后来将1951年之前的安排描述为货币政策实际上从属于寻求廉价信贷的财政部,而这份协议则是美联储开始发展其现代独立性的起点。这个框架值得牢记。这份协议并非一项带有执行条款的条约,而是一种规范——由两家机构公开达成一致,其中一方同意停止某种做法。

争论为何卷土重来

规范只有在无人挑战时才能维持。2026年出现的三件事挑战了这一规范。

回购操作

财政部回购是指政府在二级市场上回购其自身尚未偿还的债券,通常的理由是支持较旧、交易不活跃券种的流动性。将此类操作的规模翻倍,并将其瞄准长端,改变了这项操作的性质。斯科特·贝森特明确表示,"公布的上限其实是底线而非限制",并且此举带有信号意义,暗示收益率并未反映基本面。

这是一位债务管理者在公开对长期利率的合理水平做出判断。而这波涨势持续不到两天:30年期收益率重新回升至操作前水平之上,10年期收益率也回吐了跌幅。

货币方面

7月,贝森特动用财政部资金支持日元,但在交易中选择卖出欧元而非美元。他还敦促美联储扩大一项便利工具,使日本能够以其持有的美国国债作抵押借款,而非为未来的干预出售这些国债。日本是美国政府债务最大的外国持有者之一。让一个主要持有者能够借出而非抛售其国债的便利工具,实际上是一种在压力时刻将供给挡在市场之外的机制。

利率问题

所有这一切都叠加在一个按兵不动的美联储之上。通胀已连续数年高于2%的目标,委员会内部明显分裂,总统持续公开施压要求降息。财政部为压低长期收益率所采取的每一步,都是在放松美联储或许需要收紧的金融条件。

沃什实际提出的方案

以下是大多数报道未充分说明的转折点。沃什提出新协议的呼吁,在其最初形式中并非要求美联储帮助财政部——恰恰相反。

他一贯的论点是,量化宽松——即央行用新创造的准备金大量购买债券的做法——使国会和历届政府得以低成本大举举债,而1951年协议的精神与近来的做法背道而驰。他希望美联储缩减资产负债表,该表目前持有的金融资产约为6.7万亿美元。

他2025年提出的机制正是棘手之处。他建议,财政部长应对美联储持仓的任何重大拟议变更表示可以接受,理由是这类变更在一定程度上是伪装成货币政策的财政政策。他将这种做法的吸引力描述为协调与清晰:美联储明确其资产负债表规模目标,财政部明确其发债计划,市场便能看清两者的走向。

这里确实存在合理逻辑。缩减资产负债表与延长面向公众发行债务的期限,是同一操作的两个方面,若彼此盲目对冲,就容易出事故。但否决权终究是否决权。赋予一位内阁部长对央行资产组合规模的发言权,是一种结构性改变,而结构往往比建立它的人的初衷存续得更久。

通俗解释财政主导

财政主导是指"政府的借款需求而非通胀前景决定货币政策的状态"。它很少以正式宣布的方式到来,而是当债务的算术使得替代方案变得不可想象时悄然降临。

其演变顺序大致如下:赤字规模庞大,联邦债务的利息成本已超过每年一万亿美元。长期收益率因投资者要求更多补偿以持有长期债券而上升,这又推高了未来每一次再融资的成本。到某个节点,将通胀拉回目标所需的利率水平,是财政状况无法承受的水平。央行随后面临一个它不愿公开说出口的选择,并悄悄地选择了债务这一方。

其征兆并不戏剧化:央行不断为高于目标的通胀寻找"暂时性"的理由;金融稳定的定义被扩大到涵盖普通的收益率上升;以及一系列官方操作,其宣称目的是流动性,实际效果却是价格支撑,且此类操作数量不断增加。

这对储户和借款人意味着什么

财政主导的分配后果,正是触及普通人资产负债表的部分。

  • 储户首当其冲。如果政策利率被压低于通胀水平,现金和短期债券将带来负实际收益率,即扣除通胀后的回报低于零。这种损失在账单上看不见,但十年累积下来却是全部损失。
  • 长期债券持有者受损其次,且更为剧烈。压低收益率并不能消除通胀风险,只是将重新定价的时刻推迟。
  • 持有固定利率债务的借款人则获益,因为通胀会侵蚀其所欠债务的实际价值。目前约6.75%的房贷利率虽然痛苦,但在通胀上升时期借入的30年期固定利率贷款,实质上是从贷方向借方的一种转移。
  • 政府是所有固定利率借款人中规模最大的一个,这正是诱惑存在的原因。

更微妙的代价在于信息层面。如果长期收益率是被管理而非由市场发现的,那么反映短期与长期利率关系的收益率曲线,就不再是市场预期的可靠信号。从养老金受托人到抵押贷款机构,所有人都依据这条曲线定价。

这对美元意味着什么

储备货币是对一项承诺的索取权。这项承诺是发行国不会通过通胀侵蚀外国持有者所持资产的实际价值。1951年协议正是美国这项承诺的制度基础之一。

市场已经在为这一问题的某种版本定价。财政部宣布回购计划后,黄金大涨,比特币也大幅跳升,因为投资者开始为美联储最终可能支持长端收益率的可能性定价。当"收益率发行方的信誉受到质疑"时,没有发行方、没有收益率的资产表现良好。这一句话就是整个论点的核心。

讽刺的是,一个真正鹰派的美联储或许比任何回购操作都更能提振长期债券。进入周五时,投资者认为,若能明确承诺维持价格稳定,可能引发对30年期国债的买盘,将收益率从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拉低。信誉比干预更为廉价。

后续需要关注什么

有用的信号来自制度层面,而非言辞层面。

  • 9月9日启动的扩大版回购计划是否会延长、再度扩大,抑或悄然到期作罢。
  • 是否有任何美联储便利工具被扩大,使外国持有者在压力时期更容易避免抛售美国国债。
  • 9月会议是否会加息,以及无论朝哪个方向,反对票的规模有多大。
  • 若真的起草了新协议,是否会全文公布。
  • 2年期与30年期收益率之间的利差。若短期利率保持不变而曲线趋于陡峭,那就是市场在表明它并不相信通胀会被控制住。

投资者的关键要点

  • 1951年协议终结了美联储为服务财政部融资而钉住收益率的时期。这是一种规范,而非法律,规范是可以重新谈判的。
  • 沃什提议的新协议最初旨在缩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并遏制货币化,但其运作机制会赋予财政部长对美联储持仓的影响力。意图与结构是两回事。
  • 财政部翻倍的回购操作及其对日元的干预,已使财政部在传统上由美联储影响的市场中,成为积极的价格制定者。回购带来的涨势在两天内便偃旗息鼓,这说明了这一工具的局限性。
  • 财政主导通过负实际收益率对储户征税,同时使固定利率借款人受益。这是一个缓慢的转移过程,而非一次性事件。
  • 核心通胀率高于目标至3.3%,30年期收益率接近5.25%,意味着市场正在为这一确切风险要求补偿。而这种补偿,正是不确定性的代价。

结语

首次杰克逊霍尔主旨演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揭示的是主席的思维方式,而非委员会已做出的决定。但今年更深层的问题并非某种反应函数,而是:谁来决定美国长期利率——这一在1951年3月由一句话解决的问题——已被一个积极行动的财政部,以及一位一上任就主张旧有解决方案早已从另一个方向被侵蚀的美联储主席,悄然重新打开。

这两种说法可以同时成立。2008年后美联储的债券购买行为的确模糊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之间的界线,而财政部购买自身长期债券以示意收益率有误,则进一步模糊了这条界线。重新划定这条边界的危险在于,无论谁执笔,都是在与一个对手方谈判——而这个对手方的公共债务总额已于2026年8月突破40万亿美元,并且有着自己的选举日程。制度独立性并非一种既有之物,而是需要不断证明的东西,而这种证明总是在最需要它的时刻显得最不合时宜。